齐达内、刘翔和马布里：纪念我的恩师董晓萍教授

2026年1月3日清晨，我在遥远的南半球新西兰，收到同门微信群里恩师董晓萍教授仙逝的消息。年前就得知老师住院，计划本月中旬回国看望，虽然早有心理准备，但最终还是遗憾错过，感到很难过。

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董老师，是2006年年底，距今竟然已经20年了。当时正在准备研究生入学考试，得知董老师给本科开设民俗学概论课，就贸然去蹭课，想要好好“考察”一下。记忆中应该是晚间课程，在敬文讲堂大教室，我在大课间时走下阶梯，壮着胆子向董老师做自我介绍。董老师，我很幸运地得到您的鼓励，从那一刻起，我就成为了您的学生。

我特别怀念董老师的“体育精神”，在严谨学术中轻松愉快的一面。我相信，精致美丽的董老师，如果有机会，没准会成为一名英姿飒爽的运动健将，或许，在内心深处，董老师是有体育梦想的。

董老师《说话的文化》后记中，有一篇关于1998年世界杯法国夺冠的故事。当时，您在法国访学，突然被淹没在兴奋欢乐的球迷庆典中。您写到法国队长齐达内在决赛中的制胜球，一个来自马赛的阿尔及利亚移民后代，瞬间成了国家英雄，他帮助法国国家队第一次夺得世界杯冠军。手捧金色大力神杯的法国10号是绝对的大场面先生，齐达内在万众瞩目的决赛，在重压之下的超高水平发挥，是您不断提到的自信精神。

在北师大民俗学专业读书期间，您的研究生课程节奏快，知识量大，我们都笔快如飞，只有聊点体育明星才能让您“脱离教学”片刻，那时，您不断提到的体育明星是飞人刘翔。有时候您兴奋起来，会模仿刘翔的样子，他在110米栏比赛中弯道超车，夺得黄种人的第一块短跑项目奥运会金牌。他身披国旗，纵身一跃，跳上领奖台，真特别棒。您向我们表达的是，中国人的文化自信，告诉我们在学术道路上，要自信自强，有朝一日，纵身一跳，迈上每个人的人生领奖台。

读博后期，您的兴趣又转移到篮球运动员斯蒂芬·马布里身上，不知道您如何挤出时间追看北京首钢篮球队的CBA冠军系列赛。您也像首钢球迷一样，叫他“马政委”。这是一个浪子回头的故事，出生在美国纽约布鲁克林的篮球天才，在故乡年少成名，还未取得成功就迅速堕落，纸醉灯谜，他偶然来到中国闯荡，在北京首钢成为团队领袖，带领一群篮球少年面对最强大的对手，场上斗智斗勇，场下妙语连珠，最终成就冠军梦想的英雄史诗。您欣赏马布里的体育精神，还引用他的演讲，鼓励学生们认识自己的天赋，也告诉我们，成就梦想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。

齐达内、刘翔和马布里，在他们之前或者之后，一定还有您喜欢过的体育明星，他们都是自信和勇气的代表，勤奋刻苦的天才，相信您也想过，像他们一样，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，奋勇争先，当仁不让，勤学苦练，敢于战斗，争夺胜利。您的内心世界很大，应不只有民俗学理论研究，城市和乡村的精彩的田野故事，还有丰富多彩的体育世界和运动家精神。

现在，我生活在新西兰南岛，在社区中就有20年前考试时研读的《南太平洋的航海者》中的波利尼西亚人，他们是我的斐济朋友卓赛法，孩子学校里热情的毛利女孩阿拉希，腼腆勇敢的萨摩亚女孩伊利西娅。从书本知识到现实生活，从考卷到闲聊，总让我有种时空穿越的感觉，我的世界像忽然膨胀的气球，身边的朋友们来自世界各地，有欧洲后裔，孩子同学查理，他总穿着一件英格兰布莱克本足球俱乐部老款球衣，那是他爸爸和爷爷忠诚的球队；足球小将里奥，爸爸是秘鲁人，妈妈是法国人；当然还有华人，他们好像是从不同朝代穿越而来似的，台湾的客家人朋友给我看手机上另一种汉语拼音；从福州移民到沙捞越诗巫，又二次移民到新西兰的马来西亚华人；还有来自印度尼西亚的华人老太太，她只会说潮州话，最近说要跟我学汉语。

生活在一个超级大的民俗世界里，小镇的本地人，其实也是不同时代的世界移民，他们有不同的社会和文化背景，我对他们的家族生活和个人经历充满兴趣，这种特别的好奇心，都要归功于2006年冬天的那次“蹭课”。

最后，要郑重地感谢您，董老师，20年前北京师范大学的民俗学课堂上，您真诚地欢迎我来听课，鼓励我努力考学，后来，您跟我说，读博士是一场冒险，是完全不同的人生体验。现在的我体会到了，人的一生，就是一场很有趣的体验。大多时候，我们比的不是赛事结果，而是在这个过程中，遇到看见的朋友，阅读品味的故事，体会到欢乐痛苦，虽然感到无奈，又能安然度过。最终，我们每一个人都会站在自己人生的冠军领奖台上。

唐超

2026年1月4日

新西兰南岛基督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