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念恩师董晓萍教授

2026年1月3日，我刚打开微信，就突然看见同门师弟说恩师董晓萍教授走了！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那位精神矍铄、和蔼可亲的董老师，竟真的离我们而去了吗？一时间，无数思绪涌上心头，却如乱麻般，怎么也理不清楚。

二十年前，我考入北师大民俗学专业，师从董老师攻读博士学位。当时的我只知道董老师要从事跨学科研究，但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，随着学习的深入，才逐渐理解。时至今日，学界已普遍认同交叉学科是大势所趋，交叉研究往往是创新之源、发展之道，因为研究越深入，涉及的领域就越广，社会科学更是如此。钟敬文先生早就高瞻远瞩预见到了这一点，董老师则继承了他的遗志。除了地理学外，董老师还招收了社会学、计算机科学、艺术学等方向的博硕士研究生，她一直在积极创新，把中国民俗学置于更广阔的天地中。数字民俗学实验室就是董老师一手建立的，产出了众多数字化成果，在壮丽的地图中、在悠扬的民歌中、在生动的影像中，把民俗学成果推向世界。二十年来，董老师的创新研究硕果累累，跨文化研究院的成立更令她的工作上了一层新台阶，在这里，我们培养了数批跨文化专业人才，出版了一百多种学术专著，邀请了数十位国际学者授课，董老师恰如蜡烛一般，燃烧自己、照亮众人。

在师生眼中，董老师永远是那么活力四射，充满干劲，她似乎从不知道困难是什么，完全继承了老一辈革命家的精神，同时对待工作一丝不苟，对国家任务高度负责。戏剧大师曹禺曾说过“戏比天大”，董老师的原则就是“工作比天大”。记得有一次申报成果，她在办公室从早十点到晚八点从未离开过座位，饭未吃一口，水未喝一口，我担心她的身体，劝了几次，但直到工作告一段落，她才稍作歇息。那一次的经历深深震撼了我，有这种精神，还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？

我们这些跨学科学生，基础自然是差一些，董老师几乎是手把手指导，大到科研项目，小到课堂作业，她总是率先垂范，为我们做好榜样。其中，她对我是偏爱有加的，尤其是我在读博期间突然患病需要手术，术后在亲戚家休养期间，董老师携全所教师驱车四十公里专程去看望我，并送去慰问金，令我无比感动。遗憾的是，我后来没有从事本专业的工作，也离开了北京，每念及此，总是心生愧疚。我印象中的董老师身体非常硬朗，怎么也无法想象，敬爱的她竟突然撒手西去，真让人猝不及防、心如刀绞！

最近几年，汪德迈、乐黛云、李强、程正民等多位我认识的跨文化学者逐一离世，如今董老师也随他们而去，这不仅是学界的损失，也是全人类的损失。在霸权主义卷土重来、地缘冲突加剧、经济走向低迷的今日，梁漱溟之父梁济在百年之前发出的那句诘问：“这个世界还会好吗？”时常在我脑中响起，但当我想到董老师他们的精神如天上的星星般照耀着我们的时候，我就会坚定这个信念：“是的，这个世界明天会更好！”

吕红峰

2026年1月10日